這城市和她的過去一樣，都是灰朦朦的。天空罩著陰霾，襯托雨季中的歐洲。九月二十日到九月二十三日，這三天我終於有機會留在這都市。說起歐洲，每個香港人可能只會聽過或到過倫敦、巴黎、柏林或羅馬等城市。我跟別人說，我要去薩拉熱窩，有人會回應我：「這是在非洲嗎？」我認為近代最具感染力的城市，非薩拉熱窩莫屬。第一次聽這城市名，是在中五的一堂歷史課，當是老師正教波斯尼亞內戰的課題。它給我的第一印像是「羅密歐與茱麗葉」。關於這故事，待會分曉。
我從科索沃乘坐過夜巴士，到達只不過是早上六時正。在饑寒交迫的破曉，只好截計程車到旅館，過程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我被旅館的主人推撞出馬路了。由於太早到達的關係，我在旅館樓下按著門口的鈴，希望旅館主人允許我進入。其實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因為我在網上看見入住時間是廿四小時。怎料，他真的是出現了，但看見他怒髮衝冠的樣子走來，心裡總是感不妥。結果真的發生了，他辱罵我，說門鐘擾攘他的清夢，還推我出後面的馬路。當時看見傲慢的主人，有打算離開的念頭，畢竟往後三日還要對住他。然而，我還是留下來，因為太累，並且心有不甘地給他看我有預訂的單據，和指著網站上入住時間是廿四小時的字句，付了十個歐元之後就按住他的嘴巴了。正當我在中午睡醒後，看見來了一位慈祥的老婆婆打理一齊，我便放棄再找另宿一宵的念頭。（很神奇，往後三天再也沒有看見那推我出馬路的旅館主人。）
薩拉熱窩是一個旅遊城市，有很多遊客。每天也迫爆了不小來自西歐的旅行團到此一遊。不知是否幸運，下雨天的日子消除了他們到遊的意慾，天氣更適合這城市。說起景點，除了圍城戰博物館，我最深刻的是地下道博物館。在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五年期間，這都市發生了轟天動地的戰爭。戰前的人們沒法意識到戰爭的到來，就比擬著香港人在中環照常上班的日子，突然有無情炮火的來襲。波斯尼亞是被出賣的國家，同屬南斯拉夫的克羅地亞和斯洛文尼亞先後在戰前和塞爾維亞簽剖若干條約，以縱容大塞爾維亞的野心換取獨立；南斯拉夫境內的大哥塞爾維亞更揚言若波斯尼亞以物試法，舉行公投獨立的話，會遭他們種族清洗；國際社會又出賣了波斯尼亞，有「籃精靈」之稱的聯合國UNPROFOR（因為他們的籃色制服關係以得此稱），在戰爭期間逃避道德責任，保持中立，佔領機場，只負責空運物資（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取得，有人用別的方法壟斷，再以高價在黑市出售）。結果令到一千四百二十五日的薩拉熱窩圍城，好比香港的三年零入個月的淪陷。
在街道上的建築物，有不少至今仍未修復，這也可能是故意保留的，成為城市的賣點。之前的篇章都說過，巴爾幹城市的建築物其一特色是塗鴉文化，但薩拉熱窩尤甚，再加上牆上的子彈孔，仿佛戰爭是昨天的事。在地下道博物館，我買了一本書叫 " The Siege of Sarajevo 1992-1996 " ，內容都是講述人民如何在這四年間抱殘守缺地求存。有一些很有趣的事實，香煙、啤酒、足球和Metal Rock成為了日常人的生存寄托。戰爭期間，啤酒和香煙廠依舊運作。當時在市內有一條街稱Markale Market，是專門給人作交換物資的場所，如果沒有外匯的話，原來也可以用香煙當作貨幣之用。聯合國UNPROFOR和薩拉熱窩FC，也曾舉行過友誼的足球賽事。偶有一些和平的日子，會有外國的Metal Rock樂隊冒死到城市開concert。但可惜的是，有些和平都是曇花一現。儘管經過塞族共和國（Republika Srpska ）的屠殺而出現了NATO干預帶來短暫的停火，塞族狙擊手在停火期間亦會刻意暗殺市民。這情況一直維持到一九九六年。今天歷史的瘡疤，並不能完全歸咎於塞族人，因為在戰爭期間，的確不少塞族人拯救了將被塞族軍處死波斯尼亞人。中間的細節太多了，三奇（Milosevic, Mladic, Karadzic）才是當時戰爭的罪魁禍首，他們的暴行，會給後世歷史評價的。
有一個地方，叫做Vrbanja橋，正是「薩拉熱窩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發生的地方。一對情侶，男方是塞族人，女方是波斯尼亞回教徙人，當時他們打算在停戰時到這橋回合。但兩人踏上橋上時，槍聲突然響起，男方首先中彈身亡，女方稍後亦中彈，她爬向男方，擁住對方屍首，15分鐘後亦氣絕身亡。結果這一切被一位美國錄在鏡頭底下，一時成為國際要聞。當時鄭秀文的「薩拉熱窩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一曲，正正是這時代底下的產物：
「是對青春小情人
眼睛多 閃又亮
像晴天留住夏天
每度艷陽笑也笑得善良
男仕是個高高青年人
女的嬌小比月亮
二人都承諾在生每日共行
縱有戰火漫長
縱各有何仰 混亂大地上
戰鬥要把各樣民族劃開
他跟她始終從沒更改立場
永遠共勇敢的理想唱這歌」
這是一首傷感的歌。
這三天，有兩個人是令我感到心刻的。第一位是旅館的老婆婆，她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的一切。我經常想，其實旅館有客人住她應該會很開心，使她沒那麼納悶。其實她很無聊，如果那三天我和當時其他背包客人能令她開心的話就好了；第二位是來渡假的波蘭人，令我深刻只是因為和他傾得投契。
但願這城市的人，能從舊歷史的傷痛中走出來，放下仇恨，好好的活下去。
留言
張貼留言